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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天界，原来外人是这么称呼我们的吗。”

故人相逢，他人也不便打搅，乔和林希坐在荒废的城墙上，抬首便是潇潇明月，银辉清澈，一片祥和。

这个角度下，城中的景象一览无余，明亮的月色下，匆忙的人影挤成一团，蜂蛹忙碌，有的扒着破碎墙皮下的野草，有的到处开掘水源;有的放声大哭宣泄悲伤，有的蜷缩在角落里静静等死。

“我见过卡勒特最脏最臭的粪池，在那里拾荒苟且的贫民也没有他们这么丑陋，就连心疼，都要想一想挥散全身污秽的臭气。”

乔说这些，充满了浓浓的嫌弃意味，却不代表他会高傲的划清界线，只是感慨罢了。

就连他自己，当初不也是意气风发，一表风流，如今光辉染尘，土不拉几，到处奔波，那还有时间管理自己的形象。

“当年虽然战乱不断，然而势力相互制衡，每一个人都有机会捍卫自己的权利，然而如今安祖一统，却并没有想过善待下面的人，反而想不断压迫生存空间，让每个人都只能苟延残喘，被榨干到最后一口气。用鬼母的话说，这个叫什么，压榨潜力？”

林希点点头，道。“不错，每个人都有着匪夷所思的潜力，被逼到绝路后，这些潜力就会爆发出来，寻找自我的出路，强大。只不过可惜，这些强大挖掘的力量并非留在他们自己手里，更多是被安祖挖走了。”

“鬼母说，安祖压榨我们的潜力并非好意，而是要向某个未知的东西上供？”

“对。”林希又点了点头，然后又道。“在我面前，何必再称鬼母，直呼其名不好吗。”

“奈雅丽说，你们已经见过面了。”乔回应了一句，然后便又换回了称呼。“不过鬼母一说，并不只是称呼而已，更多的是一种信仰，象征意义。”

林希哑然失笑。“怎么又扯到信仰上来了。”

“因为我们真的太弱了。”乔低叹一声，言辞诚恳。“因为太弱了，所以任人揉捏，被勾茨欲望，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身不由己，因为太弱了，在安祖降维打击面前无能为力，挣扎求存，像是任人评头论足的笑话，供人取乐，当作人性的刻板。”

“而我们，天生下贱，明明很清楚拼命生存的模样就是别人的乐趣，多少次告诉自己大不了一死，然而临到终了，却又害怕了，屈从于本能，为了活下去，想尽办法。”

说着，乔在墙头上抓了一把尘土，在脸上抹了抹，灰头土脸的模样，好像早就逆来顺受惯了习以为常。

“这个时候，鬼母救了我，不仅是救了我的命，更重要的，是要叫我们好好的活下去，有尊严的活下去。尊严，不仅仅指我们自己，还有所有人，志同道合，一个个体，一个集体的尊严，推翻上面的暗无天日。”

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，因为沐浴过阳光，所以我，我们，都把这当成了自己的责任。所以，这不就是信仰吗。”

不知何时，乔的手中出现了一个挂饰土人，土人身段不清，模糊不清，但林希不知为何，就知道那是鬼母，而不是奈雅丽。

一抹欣慰的笑容挂在嘴角，似有过去的缅怀，亦有眼下的奋斗。

“我很笨的，从出生到懂事，我不明白什么是信仰，只是遵从内心跟随一个领袖。我觉得她做的对，值得被尊敬，所以就跟随了。幸运的是，我只信服过两个人，而这两个人，都是无可挑剔的指路明灯，指向了我向往的地方。”

眼下的人是鬼母，而之前的那个。

乔也仰起头，迎向明亮的月光，将整个脸庞都照的雪亮，即使充满尘埃。耳边，仿佛听到了来自十几年的声音。

他是我的信仰。

如今回过头来，再听这句话，乔忽然百感交集，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林希来说。

“当然在绝望中拯救苦难的人总会光辉万丈，为人信服。似鬼母这般的存在，还有许多，在各地建立起势力，你们之前经历的‘浪客’便是其中之一。我们同志已经想办法潜入其他地方，如果目标一致，我们愿意求同存异，共同努力。可惜，到目前为止，几乎每一个势力，都有强烈的个人意愿。”

不过也不能以偏概全，拥有强烈个人意愿的都只是高层，实际上依然有许多心有所牵的人只是苦于无处发声罢了。

“但是现在的威胁不是安祖，或者说，不仅仅是安祖。”

乔和他畅谈过往，林希明白了他一路的历程，也不忘提醒他真正的威胁所在。

乔也认真了几分颜色，这也是他主动前往赶来的原因，和布里曼交换信息，知晓了新城的来龙去脉，沉声道。“是那种怪物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那到底是什么东西。”

林希沉吟几分，道。“不可理喻的东西，于我们便如同食物链上的天敌一般，不死不休。”

“不管怎么说，安祖也算是人这个种族，哪怕再怎么折腾，这天上的日月还是日月，然而那些东西，它们是打算将天上的日月都摘下来吃掉的。”

乔龇牙咧嘴，只觉得棘手又无奈，最后也只能破罐子破摔的挤出一丝笑容，道。“直娘贼，不给活路啊。”

连林希都觉得可怕，对他们来说，这东西确实有些超纲了。幸好，这些东西数量不是很多。

“这只是开始，很快，类似的怪物会降临的越来越多，而且，越来越可怕。”林希看出了他的想法，一盆冰水毫不留情的浇灭了他的侥幸。

阴霾瞬间爬满了乔的额头。

“依你之见，我们应该如何是好。”

林希没有立刻给出办法，而是斩钉截铁的判断了天界的命运。“十死无生。”

“如果要听我的办法，我只有一个建议。跑。跑的越远越好。”

乔脸上如同冰霜的严肃之色这才缓和下来一些。“要躲到哪里去？”

“天界已无容身之地，唯一的办法，便是抛弃这里，躲到其他世界。”

“跨界么？这个词真是新鲜，只怕我在活一生也不会经历过这样的局面。”乔苦笑开口道。

林希认真道。“跨界虽然麻烦，但却是唯一生路，我会尽可能打开通往魔界的道路，只有离开这里才是唯一的生路。”

“我本事不大，阅历不多，但也明白，跨界需要的准备需要付出不少的代价吧。”

乔无意识的动作敲打着城墙，不等林希开口便继续道。“而且，能够走过这条通道的，有多少呢。”

几乎在他身上从未看到过一丝烟草的痕迹，此时的乔突然从怀中抽出一只烟，点燃，放到嘴边狠狠抽了一口，生疏的技巧呛到了肺，连连咳嗽。

林希欲言又止。

“我和城下的他们，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已经无家可归，而我，还能找到自己的故土。而现在，让我背井离乡，远离故土，又回到了那个只能苦苦挣扎的生活吗。”

人在异乡为异客，离家出走的游子尚有期盼，无家可归的浪子早已贱不如草。

“这是我的故土，有我世世代代的记忆，又怎能拱手相让，哪怕我只是蝼蚁蜉蝣，哪怕我知道一定会死，我也想死在故土之上，而不是在他乡卑贱苟活。”

“我无法因为恐惧而抹去求生的本能，所以我不得不演绎着苦苦挣扎的话剧以取乐他们求存。但是有些底线是比生存更重要的，为了这些东西，哪怕我扼杀本能。”